姜蘅

。。。

他缓缓褪下我小臂上黑丝的手套,握着我的手,以一种虔诚而仔细的目光打量着,像观赏几个世纪前的珍宝,那张带着孩子般稚气的面容闪着陶醉的红光。他以一种咏叹调似的语气低喃着:“呵,这双手,这双纤细而美丽的手啊……”

我表情漠然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以此来确认他的的确确是在夸赞我的这双手。那是一双指甲修剪得齐整,透出一种健康莹润的光泽的,柔软而有力的手。倏然之间我模模糊糊地看到了孩童时代这双手在黑白的琴键上飞舞的样子,那时所有的亲朋都在父母的引导下夸赞着这双优雅纤美的手,并将某些如今看来只是幻想的类似成为钢琴家的愿望寄托在那上面。那是些仿佛已遗失在几个世纪前的某个积满灰尘的角落里的记忆。

我不无嘲讽但仅仅是充满了礼节性地勾起毫无感情的唇角,使了巧劲从他的掌心挣脱,给自己重新套上那黑丝编就的牢笼。但抑制不住在心底有一个声音痛苦而大声地嘲讽:

看呐,而如今这双纤手早已沾染了血污。但他不知道。你知道。而你胆怯地不愿承认。

我任由某种奇异又不可名状的疼痛在心里蔓延,在脑海里反唇相讥:

我知道。你知道。天也知道。

于是我不顾他哀求渴望的眼神,微微提起裙摆,颔首离开。只抛下一句清清淡淡的“失陪”消散在这纸醉金迷的夜场里。

离开时我漫无目的地想着:他更不可能知道,宝蓝色晚礼服的大裙摆下,我的腿上也许还绑着枪套,里面插着一把毛瑟,而手持的珍珠皮夹里藏着六发一匣的子弹,它们正蓄势待发地渴望钻进哪一个人的胸膛。

评论(2)
热度(3)

© 姜蘅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