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蘅

月更选手,产粮随缘。
感谢所有喜欢和关注我的人,承蒙不弃。

【双鬼】 西出关

我果然还是存不住稿子,写完就想发。。。
江湖私设,二次设定有,严重ooc,流水账文风,受楚留香手游影响,突然写文。带一点里边的设定。
就想写他们江湖游历快意恩仇的样子(字数8000+,慎入)

江湖闯荡,少年意气,正该是最鲜活热血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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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肃阳边城,天机茶馆。
        茶馆中一身青袍的说书先生正沫星四溅地讲道:“话说,这虚空鬼门自成立以来便因其行事亦正亦邪而名动江湖。不知诸位近来可曾听过逢山鬼泣之名?”
        “逢山鬼泣?”有人疑惑,
        “逢山鬼泣……李轩?”有人压低声音道出真相。同行之人脸色一白,接连冲他摇头摆手,暗恨其口直心快道出那魔人姓名。
        “啊……是……是他!”
        “嘘……小声些,万一被听见……”
        “对对对,噤声,噤声。”
        说书人只笑眯眯看着茶馆众人倏变的脸色,听着众人的议论声慢慢低下去,方才打开折扇接着道:“今日鄙人便要说说这江湖新秀,李轩。此人师从虚空掌门齐展堂,于三年一度的门派会武之时力挫一干正道小辈,一战成名。其手中太刀四轮天舞更是武动生风,引鬼神拜服。虽出于江湖正道不齿之地,却颇有侠义之风,与其门派略有相左,可见此人本性敦厚。”说书人话音落定,一手悠悠摇着折扇,另一手举起茶杯轻抿,面上笑容依旧。
        茶馆众人在怔愣后又纷纷开始议论。
        忽然自角落站起一人,斗篷罩身,看不清容颜。只见他抬袖飞出一物稳稳落到说书人的桌案前,朗声道:“好!先生所言极是!”言罢便转身离开茶馆。
        说书人拈起那枚碎银,起身作揖道:“多谢少侠相赠!”
        那斗篷人走后,一胆大之人霍然起身,冲说书人一抱拳,开口:“先生可知那鬼刻究竟是何模样?”他一开口,旁边有人拽他衣袖,小声道,你不要命了,竟敢妄论鬼刻,仔细你的脖子。那人朗然笑道:“我已拜入正教门下,如何怕议论他邪道之人!还望先生解释一二。”
        说书先生脸色不变,放下茶杯后缓缓开口:“鬼刻与逢山鬼泣师出同门。只因他面容清秀,以讹传讹成了鬼刻是女子这样的荒唐事,又因之行事狠辣决绝,颇为邪佞,更是传出‘妖姬’一词来。”说书先生不赞同的摇着头,叹息一声接着道:“那鬼刻名讳吴羽策,手中所持太刀为红莲天舞,刀身暗红,舞动时犹如莲花绽放。”
        “先生不怕惹祸上身?”先前那名男子再次出声询问。
        说书人一愣,而后仰天大笑:“哈哈哈,我天机茶馆自是敢议天下事!这江湖中事,哪个不出自我天机百晓生之口?连朝廷都忌惮我们三分,虚空鬼门又算什么?你们可知方才那位离去的少侠是谁?正是那逢山鬼泣,李轩是也!”
        茶馆中的人们心神皆震,一时心虚害怕,又想到连天机阁都评价此人心性敦厚,该是不错,他们也不应怕引祸上身。个个心中都叹着这江湖实不简单。坐罢便纷纷散去。
        “道天下不敢言之事,诉江湖不可信之实。”说书先生摇着折扇唱到,嗓音苍凉浑厚,衬着这孤寂边城更显萧瑟。

•少年游•

        李轩出了茶馆,抬眼望了望灼目的太阳,拉了拉斗篷,呼出一口浊气。他心中装了事,走路也不甚上心,恍惚间往瓮城走去。接近城门的地方是集市,热闹非凡。李轩走路出神,被人撞了好几下,也撞到了别人,他自是不在意,匆匆道歉后只低头想自己的事。忽然只觉一人按住他肩膀,有些喑哑的声音响起:“少侠请留步。”
        李轩一惊,抬眼便撞进那半张鬼面后幽深的眸中。他心下一惊,向旁撤开半步拉开距离抱拳道:“抱歉,在下一时神情恍惚,不知……”
        那戴鬼面的人瞅准他抱拳空档伸手往他腰间一划拉,拎出一只钱袋,半张鬼面遮掩下的唇角弯出一道凛冽的弧度,未道明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李轩愕然,探手向另一边摸到的扔是自己那只绣着虚空二字的钱袋,他心下亦是明了,怪只怪自己失了平日的警觉,此乃大忌。于是李轩正了正神色再次抱拳:“实是在下之错。不知在下该如何赔偿?”
        那鬼面人仍哑着嗓音道:“不用赔偿。只需切磋一番。”话音未尽便拾拳攻向李轩面门。他二人不过相差半步,这简单一招就显得分外凌厉。李轩情急之下架掌相迎,噔噔噔后退卸力,却惊觉手腕微麻。他少年气性,本就错不在他,也好生赔礼,这人却全不领情,李轩心中火气直往上窜,咬牙道:“奉陪到底!”率先展开身形向城外掠去,传音道“你我城外切磋。”鬼面人也不迟疑,亦是展开步法跟上。
        两人在城墙脚下站定,李轩稳下身形便向那鬼面人攻去。本只打算切磋拳脚功夫,二人却越斗越酣,只道此人武功绝不在自己之下,都动了拿出点真本事的心思。
        呛啷啷太刀出鞘,寒光乍现,鬼神之力悄然之中攀上刀刃,李轩手中掐诀,架好起势,眼中精光熠熠兴味盎然,朗声笑到:“阁下好俊的功夫!你我取了兵器再来!”
        鬼面人略一沉吟,自背后也拔出一把太刀来,暗红色刀影挽出的刀花似一朵盛放的红莲,相同的鬼神之力缠绕其上。
        李轩心中顿时明朗,怪不得这人偏要与自己一试高下。原来李轩未出师前,门内总有人提起师弟吴羽策,说此人天赋能力绝不在自己之下,亦是炙手可热的候选掌门人之一。但碍着门内规矩,未出师之前不得比武不得会见,是以李轩虽耳闻吴羽策大名也不知此人究竟什么模样。如今明白过来后,李轩心中郁气已散了大半,不禁升起些许玩笑心思。他自是曾与江湖友人逛过那些不正经的地方,也不知怎的张嘴就对着自家师弟调笑道:“耳闻鬼刻艳名,不知这面具下该是怎样一幅绝色面容?”
        吴羽策听到这话气极,抿住唇角,又见对面那少年眉目清朗,神情却毫无一丝猥琐下流,只作玩笑开口。吴羽策冷哼一声,用原本清冽的声线应道:“正要向师兄讨教。”话音刚落,红莲天舞的刀尖便递了过来,鬼神之力逼向李轩。李轩忙举刀招架,另一手匆匆结印准备释放冰阵,却被几只炎鬼缠住,打断了结印。
        一时之间镔铁相交之声不绝于耳,鬼神之力相互碰撞,二人交手的这方圆区域飞沙走石,恶鬼哭嚎声刺人肺腑,无人敢进前一步。
        似这般开始便是不打不相识的庸俗套路,荒凉边城的土砾墙下,他们舞刀的影重叠在一起,被如血残阳拉成一道笔直而凛冽的线。
        吴羽策一心想赢,李轩却暗自筹谋着要挑掉他的鬼面,不知不觉间就有些落了下乘。李轩瞅准一个空档,汹涌着鬼神之力的四轮天舞向吴羽策上三路而去。吴羽策竖起红莲天舞招架拨开刀尖,鬼神之力直奔李轩中路而去。
        咔嚓——
        吴羽策觉得脸上一凉,只见四轮天舞的刀尖稳稳地点在那幅鬼面上,面具一片片碎裂,他愣了瞬间方才想着去看李轩,这一眼却让他慌了神。
        鬼神之力加持的红莲天舞倒实实在在打到了李轩胸口。先前他二人交手便是用了近十成十的力,李轩聚起鬼神之力挡在胸口,却仍是被余劲所伤,双眉微锁,嘴角露出一抹殷红。李轩循着刀尖所指望去,少年眉目清秀却谈不及妖媚,甚至称得上凛冽,只眼角一颗泪痣柔和了五官的棱角,无端多出一抹风情。他暗道江湖流言实不可信,咽下翻腾的气血,稳住身形,缓缓将四轮天舞归鞘,勉强笑着说:“师兄技不如人,是师弟赢了。”末了还不老实地调笑,“得见师弟芳容,这伤也便值了。”
        吴羽策收了刀,听到这话神情又冷了几分,转身就往城中走去。他平生最恨人夸他好看,众口悠悠他堵不住,晾一晾这出言不逊的师兄倒不是难事。
        只听李轩在他身后喊着:“师弟!师兄伤到了走不快……嘶,疼,人长得是真好看,下手也是真重……”后面几句完全是小声嘟囔,但习武之人耳力好,吴羽策倒也是听了个明明白白。
        吴羽策停下步子,等李轩慢慢赶上他才架住他胳膊,动作看似不耐却很是柔和。他就这样扶着李轩往城里走去,似乎连夕阳下落的时间都被放慢。
        少年游,游四方,这般巧遇倒满是少年人的洒脱恣肆。当日后双鬼之名震彻江湖,后人便也会津津乐道地提起这般乌龙似的初遇。

•送故人•

        李轩以伤势为借口,硬拖着吴羽策在肃阳城寻了处客栈住下,美其名曰要为伤员负责。在了解到这人是第一次来北方,又自发当起导游,说要带他体验北国风情。
        吴羽策因伤了他,心中有愧,就顺着李轩的意思来。他是面冷话少的人,这几日跟着讲话不会冷场的李轩混在一处倒也轻松自在。
        这日,李轩拖着人去城角酒铺喝酒。吴羽策质疑他的伤势却被李轩打着哈哈糊弄过去,他便明了李轩只是以伤为借口,也不去拆穿。酒铺的店家同李轩相熟,见到两人后热情招呼道:“少侠今日又来了,这边请!”
        李轩亦是面上带笑,竖起两个手指晃了晃,带着老酒客独有的娴熟神态,“来两坛你们这最烈的酒!”
        店家笑得见牙不见眼,将毛巾往肩上一甩扯开喉咙向后厨喊道:“烧刀子两坛,花生米两碟喽!”
        斟一碗烧酒入喉,脸颊烧得通红却舍不得放下那海碗。吴羽策头次喝这样烈的酒,脸上露出些不适,下意识地用内力化去酒劲。他抬头去看李轩,那人已面不改色灌下去许多,感觉到吴羽策的注视,眯着微醺的眼,笑盈盈与他目光相接。
        吴羽策心头一跳,看他往下灌酒的豪迈架势不知怎的就抬手去拦。本以为要费些功夫,那人却乖乖放下酒碗,支着脑袋,盯着吴羽策笑。吴羽策被看得不自在,只低下头慢慢喝着碗里清亮的酒液。
        李轩不想醉,但对这个早有耳闻实际上认识才不过几日的师弟却很容易卸下防备。 都说少年人打出来的情感最深厚,这两日他二人到底是熟识了起来。李轩醉了,有些话便轻易从嘴巴里往外跑。他眯着眼,颇为怀念地讲边塞风情,讲城破时天边的那道残月,讲圣旨下时铡刀落地的鸣响,讲逃亡路上遇到的江湖高手,还讲虚空掌门的好心收留。他絮絮叨叨讲着,讲完便说自己要去宁州参军,就算当今朝廷昏庸无道,他也要尽己所能,还将军清白,边关平安。
        吴羽策静静听着,酒铺里人多嘈杂,他耳边却只回荡着李轩醉酒后有些喑哑的声音。他也不再拘泥,学着李轩先前的样子将烈酒一饮而尽,只觉通体舒畅,郁气尽散。他不自觉的面上带笑,微红上挑的眉眼衬着那颗泪痣,带着令人心惊的凛冽和艳丽。吴羽策也开口,低沉清冷的声线描绘起江南水乡的温婉,他讲江南甜甜的果酒,讲杀伐起时呜咽的长街,讲飘零人世无所依从,讲投入虚空门下的安稳,讲如今行走江湖的恣肆。他讲完过去,也只说早想见识这塞北风光,男儿当仗剑走天涯,但终有一天,他还会回去,他要亲手报仇,还内心安宁。
        他们明明都讲自己的过去,却不明说,只平静地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如此这般互相交了底,也大抵称得上过命的交情。
        李轩听他讲完,沉默少许,只大声嚷嚷今晚定要喝个尽兴。吴羽策讲完后心中亦是轻松,便跟着胡闹。于是两人直接举着坛子,喝得豪气干云,出口的也只是不谙世事的凌云壮志。
        是了,后世江湖奉为一代传奇的双鬼组合就是在这样一个东倒西歪乱七八糟酒气熏天的晚上生根发芽。
        他们付了账互相扶持着往客栈走。月光和路边店家的灯火将他们的身影照得明明暗暗,连夜风也不住地叹着年轻。
        瓮城外分别,李轩拢着马缰,脸上笑意清浅,他向吴羽策抱拳作别,说此去宁州路途凶险,也将尽毕生所学守关宁一带百姓安康。又说师弟此去江南路途遥远,师兄在此先道一声珍重。便从袖子里拿出一物,是一副崭新鬼面,上面暗刻莲纹,说是师兄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便赔你一副亲手刻的面具。
        吴羽策接过鬼面,一向冷清的眸色中闪烁的欣喜被李轩看个正着。他也笑,清冷眉眼化开就尽是温柔,抱拳回礼,说提前祝师兄功成名就。
        李轩踌躇一会儿又道,不如换了刀穗,日后也好相认。
        吴羽策干脆利落解下暗红色刀穗递过去,换上天蓝色刀穗,笑道,这样也倒还般配。
        他们击掌盟誓,待所有事了于肃阳再会,然后共游江湖。再次抱拳,李轩翻身上马,策马扬鞭一骑绝尘,也不回头,不再留恋。吴羽策登上女墙,看他骑马远行向日落。
        酒旗风萧萧,天涯路漫漫。便是江湖,终有一别。
        他弯着嘴角看手里崭新的面具,冰冷的触感覆上脸颊,心里却浮现出那人笑意温软的面容。他解下栓马桩上的缰绳,策马往反向而去。
        西出关,送故人。少年人的分别少了伤感,倒是充满了天涯何处不相逢的豁达畅然。不用故作一步三回头的姿态,只心中自有一份牵挂长存。

•风乍起•

        西北边界,宁州。
        城门吊桥早已升起,城墙上弓箭手严阵以待,百姓们自发的运送起粮草箭矢,换班休息的士兵正和街坊们拉着家常。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安宁,是硝烟中难得的平静。东南角的中军大帐,李轩正站在新上任的将领对面,一边演示沙盘一边分析战局。
        自十三年前关宁守将李成茂因军事错误连失关山,玉门,石城,弱水四镇后,就传出李将军养兵为患并结识江湖人士意欲谋反的流言。朝野震惊,皇帝下旨以叛国谋逆罪灭门,擢禁军参将张虎生为西北总将,领关宁铁骑驻守西北。李成茂生前与虚空掌门齐展堂交好,齐掌门深服其为人,秘密带走其独子收为弟子,留李家血脉不断。只是当年之事分明是朝廷权力倾轧的后果,如今也无人敢旧事重提,只得将错就错。到如今,京师最后的门户宁州就显得格外重要。张虎生本是京官,对西北本就不甚了解,在鞑靼人手下撑了这么多年已是强弩之末,探子一波波往外派,能成功带回消息的却只十之一二,而此时李轩的投靠就显得意义非凡。
        李轩会讲鞑靼语,他在肃阳城停留本是为了收集情报,遇见吴羽策是真的纯属意外。几个月间与鞑靼商人相熟,他如今已根据零零散散的情报拼凑出对方进攻的时间和线路,算得上是解了张虎生的燃眉之急。张虎生也不再计较他江湖人士的身份,好酒好菜招待着,只为李轩说他不仅能帮着守宁州,还能夺回失地。李轩一面积极筹划着好好利用手里的军情,另一面让杨虎生立即上奏京城,缓一缓朝廷疑心,再求些军队粮草。杨虎生本以他年轻而不甚信服,见他事情处理得圆滑,也就放心去了。
        东南沿海,南州。
        吴羽策走在南州的街道上,不见往日繁华,只有面色惶惑身形消瘦零零散散的百姓。摘下鬼面的他只是个普通的相貌清秀的少年。有好心的老人劝他不要再往城里走,他谢绝好意,递过去几块碎银子,仍是一意孤行,逆着人流向前。
        南州吴家本是浙闽一带有名望的海商。十二年前,海盗和倭人勾结,劫了吴家商船,跟着报信的家人摸到南州后大举进攻。守备和县丞弃城而逃,吴家组织人手进行最后的反抗。南州陷落,吴家举家殉城,没逃出去的下人仆妇也被一一斩杀,连府邸也被一把火烧光,财物更是被抢空。据说只有吴家的一位小少爷趁乱被送出城去,也不知岁月悠悠那吴家少爷如今身在何方。
        吴羽策站在当年吴家宅邸的废墟前,用刀尖拨开尘土瓦砾露出半块模糊了字迹的牌匾。他知道那上面写着龙飞凤舞的“吴府”二字,是他祖父亲笔所书。红漆剥落,金粉褪色,正如慢慢消散的过往,只是深埋心底的仇恨却永远不会消散。
        吴家殉城后,朝廷只下令表彰赏赐,吴家已逝,又有何人去接那虚名,承那假恩?吴羽策嘴角挂起一抹讽刺的笑,深沉黑眸里的郁色连阳光都照不到尽头。他心中默念,父亲,母亲,吴家上下一百零七口人,南州城枉死的百姓,你们的仇将要得报了。
        他带好鬼面,握紧红莲天舞,感受着佩刀轻微的嗡鸣,抬步向码头而去。
        风乍起,短兵接。
        鞑靼的进攻比李轩预料的更猛烈,或许也清楚宁州是最后一道屏障,进攻得分外疯狂。李轩向杨虎生请命愿去城外一战身先士卒。他站在城头,紧握四轮天舞的刀柄,眼神中尽是坚毅决绝。他要让边城百姓知道,让世人知道,世代为将驻守边关的李家从不曾叛国,从不曾放弃过任何一名百姓。
        吴羽策一身红衣,配上妖异鬼面,端的是摄人心魄。他站在围营中央,沸腾着鬼神之力的红莲天舞上的血迹凝而不散,他弯弯嘴角笑得肆意张狂,眼角眉梢尽是锋锐张扬,似是为了证实那“妖姬”传言。刀锋划过显得人命脆弱不堪,东倒西歪的尸体簇拥着新生的鬼王。他仰天大笑,笑得凄凉,笑得痛快。
        刀光剑影不知勾起何种相思,喷薄而出的鲜血和手刃仇敌的快感充斥着神经。
        边塞风哭号,将士百战死。他舞刀,刀光不知跃入谁人怀抱;他力竭,撑着刀跪在血泊尸骸中,鬼神之力仍护着他周身;他遗憾,不能与那人相会于风沙磨断的古道。他这一生甚少食言,帮着守宁州夺四城,只剩这最后艰苦的一战,却力竭倒在此地。
        罢了,罢了,他倦了,累了,想睡了,即使哭号的恶鬼呼唤着它们的王快些睁眼,他仍想沉沉睡去。恍惚中不知谁提起他的衣角向哪里奔逃,只记得暗红色的刀影炸裂似盛放血莲,凄艳绝美夺人性命。身旁的气息分外熟悉,他便放心沉入黑暗。
        救吾出地狱,渡我入天堂。
        李轩在张虎生帐中悠悠转醒,问是何人救他出来。张虎生摇头只说不知。然后这坚毅汉子突然跪下,红着眼眶谢他守城之恩,言道是他当年也不信李将军会叛国谋逆,如今得见李氏后人仍一心为国,也要替这边城百姓谢李家几十年来的恩情。李轩撑着虚弱的身子要扶将军起来,说某不过无名小卒,哪敢劳前辈行此大礼,说到底大家都只是为了这天下安宁。又请将军放心,以后这关宁铁骑都归将军统领,某谨遵师门教诲此生定不入朝为官,待伤势痊愈,收回失地便自行离开。
        话已至此便再没有谈下去的意义。此战重挫鞑靼锐气,再加上李轩的情报,后面的进军则显得格外顺利。四镇并收,百姓箪食荷浆相迎,只说是当年冤枉的李氏后人不负所托,还一份清白,几世安宁。
         张虎生递给京师的战报只说功劳归于李轩,但此人已决意离开,此次前来是义气相助,可见朝廷如今乃人心所向,自己仍要驻守关宁一带,望朝廷放心。
        张虎生在城楼上寻到李轩,他举着从浙闽一带来的线报,说是那边的海患平了,倭人退了,也不知是什么人帮了朝廷,只有那些头目的死亡现场留有鲜血所书的“鬼刻”二字。
        李轩站在城头眺望南方,风鼓起衣袂翩飞,听闻此言就转过头来。李轩五官没什么特点,只是他总面上带笑显得亲善,不过笑意浅淡流于表面,张虎生发现听到这则消息后青年脸上的笑意方显真实,眼眸深处涌动着深刻的喜悦。
        李轩抱拳向张虎生辞别,张虎生也不做挽留。他二人能平和相处完全也是利益所需,张虎生巴不得这人赶紧离开。他看着李轩一骑绝尘心中只叹后辈可敬。

•故人归•

        少年游,西出关。雁南飞,故人归。
        吴羽策再次于肃阳城落脚,来赴旧约。他走上城楼,踩着青石砖,仰头望着南归的成群的雁,心中默默计算着再会的日子。
        夕阳在天边沉沉地不愿离去,眷顾着这片红尘人世。吴羽策下了城楼,顺着人流往城里走去。忽觉被什么人狠狠撞了一下,抬眼只见一个背影匆匆离去。他摸了摸先前腰间别着钱袋的地方已空无一物,心里头亮堂堂的,丝丝缕缕的欣喜像一张网,兜住了心脏,他拾步向那个背影追去。
        转过下一个街角,竟不见了那人身影,吴羽策愕然,微蹙了眉,转身却撞入一个温暖怀抱,他绷紧身子想挣开,鼻尖却萦绕上熟悉的味道。是以他放松下来,犹豫再三后抬手圈住了对方的腰身。
        李轩抬手,温热的指尖抚平他微蹙的眉心,压低的声音带着浅笑附在吴羽策耳边道:“救吾出地狱,渡我入天堂。”醇厚的声音仿佛他们分别前一晚喝的烈酒醉人心扉。
        吴羽策便知他已明了当时把他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人是谁。锋锐清冷的的眉眼染上笑意,他想,面前这个人也没什么不好,或许和这人一起浪迹江湖更是上佳。他想着就凑过去,贴上对方的唇。他是青涩,却偏偏吻出几分霸道的占有欲。李轩微怔,心中狂喜,他年少轻狂曾去过烟花巷陌,倒还记着守着底线,吻技却是娴熟,对着心上人更显激动,主动权很快就被他抢了回来。
        夕照里,他们拥抱接吻的影子重叠相交,亦是注定余生纠缠不断。

        若天堂容不下这骇世之情,但即便身在地狱,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归宿。
        世人长恨于相忘江湖之苦,却也羡那神仙眷侣相伴一生。冥冥中的丝线早已将他们相连,注定此生纠缠不断。

•尾声•

        肃阳边城,天机茶馆。
        茶馆里的人们吵吵嚷嚷,一个彪形大汉站起来高声叫道:“我说各位,请先生为我们说道说道这‘虚空双鬼’如何啊?”
        众人纷纷应和说好,再不见前几年那惶惶不敢议论的模样。
        说书人一拍惊堂木,刷的一声展开折扇,慢悠悠张嘴讲道:“话说这双鬼之一的逢山鬼泣李轩本是西北守将李成茂之子,曾因败战和猜忌被一道圣旨抄了全家,全赖虚空掌门齐展堂刀下救人,收了李轩做关门弟子。李轩此人倒是心思醇厚,于天福二十一年大败宁州城外蛮族,同时收复先前失掉的四镇,重建关宁防线。实是一片赤子之心。”到此告一段落,说书人抿了一口热茶,继续说道,“再讲讲这鬼刻吴羽策。他本是浙闽海商吴家之子,因海盗和倭人抢掠家破人亡。他辗转想拜入各门派好日后复仇,那些名门正派都以他戾气太重拒绝,只有一直为正道诟病的虚空鬼门接纳此人。同在天福二十一年,吴羽策前往浙闽一带寻仇,斩杀海盗头目胡宗武和倭人首领边野小辅,血洗寨匪。虽手段狠辣却也情有可原。
        如今双鬼闯荡江湖,爱憎分明,时有佳话传出。他二人武功高强,如今正结伴西行,逍遥人世,便是世上最真挚的友人,真个是令人歆羡。若是人生能得一如此知交便也不虚此行。”说书人只将他二人关系定在知己,也是天机阁愿意卖双鬼一个面子,不点破罢了。
        说书人看着激动的茶客们,微眯着眼想起前几年人们谈起虚空鬼门和双鬼时畏畏缩缩的模样,心中轻笑。到底是年轻人,锋锐无比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却真让他们挽回了些许虚空的名声。虽然齐掌门并不甚在意,但是眼眸中的满意和感动却是难以掩藏。
        说书人摇着折扇,复又开口唱到:“道天下不敢言之事,诉江湖不可信之实。”嗓音醇厚苍凉,于边城中久久不能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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