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蘅

。。。

“您问费佳?他呀——他——”

果戈里先生把自己陷在宽大柔软的安乐椅中,双腿交叠,毫无自知地啃咬着拇指短秃的指甲。我从这个动作里看到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的影子——我在先前的某次别林斯基先生举办的沙龙上见过他,黑发的青年缩在阴影与光线交界处的一把木椅上,十指相交,无意识地啃咬那些无辜的指甲,低垂着眼睑思考。


果戈里先生在听到我的问题后念着友人的名字,将最后那个字母的音节拖得很长后便没了下文。屋子里一时安静得只有三个人浅浅的呼吸声——来自于先生,先生的书记官和我——同时还能听到壁炉里焦炭燃烧炸裂在空气里的噼啪声。像这样沉寂了数分钟后,果戈里先生突然从椅子里弹起,外衣下摆扬起的弧度绝似鸟类张开的双翼或者缪斯女神臂弯间飘动的轻纱。他拿起一旁铁架上的火钳,无可无不可地往那烧得正旺的壁炉里捅了几下,然后随手扔到地毯的另一边。果戈里先生脸上露出神经质的夸张笑,略显苍白的面孔浮现出激动的红晕,那双浅色的眼睛里灼着光亮的火焰,嘴唇因周边肌肉的牵引而微微颤抖。他一边快速地绕着屋子中间的三把椅子走动,一边挥舞着双臂,步履矫健像只轻快的鸟。他语速飞快吐字清晰:

        “是的,我们谈论费佳。费佳。他饱受争议。在我们俄罗斯广袤的土地上,有多少人喜欢他就有双倍的人批判他,而那些喜欢他的人只把他当作神秘主义者,少有人真正把他当作一名艺术家来尊敬。但费佳,费佳从不在意。社会主义者批评他的无政府主义和宗教救赎,神学家反对他说他亵渎神灵。但我说,我要说:费佳写的从不是什么浅显单薄的主题,他笔下流淌着灵魂。他写他自己的灵魂,穷人的,富人的,全人类的灵魂。你得耐下心阅读。你得用心,你会看到破碎而痉挛的语言,你会看到扭曲而真诚的灵魂,你会看到纯洁和罪恶交织的痛苦,你会看到他……费佳……他,我热爱他,热爱他的文字,热爱他喷薄于纸页上的激情与热忱……他严密而饱含深情的逻辑令人如切肤所感,令人为之叹惋折服。那些语言拥有让灵魂倾倒的力量……是的,我热爱费佳,我热爱他更甚于脚下这片严寒广袤的土地,更甚于热爱我自己……是的,我甚至敢于说:我同他的灵魂最为接近……”然后他骤然停下脚步,双臂环于胸前,因一连串激烈的动作而传出轻微的喘息,脸上的红晕和狂热渐渐平息,他微微偏着头,露出孩子见到心爱糖果般简单纯真的笑容,音调缓慢而坚定地进行了发言的最后总结。

采访的最后,果戈里先生,他这样评价自己的挚友:

“我这样认为,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他是最伟大的天才,他在描绘人内心的全部深度。”


然后,果戈里先生家的老女仆走进来,低眉顺目地悄声提醒他到该服药的时间了。是的,果戈里先生有轻微的精神类疾病。于是他彬彬有礼地向我弯腰致意,像孩子跟随母亲那样顺从地跟着老女仆走出会客室,在先生离开前关门的刹那,他俏皮地眨眨眼向我极为快速地做出一个口型,然后消失在那扇沉重华丽的木门后。


后来我将这次访谈的记录整理发表,却始终不曾提及关于果戈里先生离开前最后一个动作的深刻含义。再后来,两位文豪相继离世,我作为少有的同时采访过两位文豪的记者应邀参与回忆录的编辑。当年还是个精神干练的女记者的我如今也垂垂老矣,是以我终于向世人谈起在采访果戈里先生时的最后一个片段。


我这样在回忆录里讲到:

“我深刻地叹服于两人间深厚的情感。采访陀氏时,给人安静内敛之感的男子毫不避讳他之于果戈里先生的钦慕,而较之显得更开朗的果戈里先生更是用大串的排比来展现其内心激烈的情感。我知道人们都在好奇果戈里先生同我说的最后那句话,如今我也该将它清清楚楚地展现给世人,果戈里先生,他最后这样对我说:

‘可我深爱着他。’”









借果吹陀。ooc什么的不要介意。嗯。

希望大家都能看看陀总的书。陀总是真的写得超好。就那种把灵魂扯出来掰开来仔仔细细拿手术刀扒拉一遍的痛快,还能让你不住点头叫好。

三党的暑假比平时还忙,忙到飞起。

就拿这个来混更(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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