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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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黑 性转】 摩登时代

是小姐姐们的爱情故事!

其实就是沙雕烂俗的“美国梦”情节。是在家循环了一整天打雷的歌并看了《了不起的盖茨比》和赫本女神的《窈窕淑女》的产物

有一点点糟糕的路人向和未成年内容!我表达地很隐晦!
流水账剧情及时空bug和人物崩坏请多包涵
爆字数到1w5都还没写出想要的感觉的我方了

以上。
雷者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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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我们提起摩登时代,想到的不是计算机和互联网,而是曼哈顿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和写字间里打字机的轰鸣。”*

       以上是在很久以后的某次采访中,太宰治女士在看到“关于摩登时代的看法”这道题目后的回答。她说完上面这段话后偏过头去,勾起温柔笑意注视着身边有着一头枫糖浆色长发的女子。岁月悠悠,纵使年轻不复,太宰治那张被荧幕眷顾的面容上也显露出时光所刻下的痕迹,可这些痕迹却令她显得神秘而韵味非常。她伸出手去握住视线聚焦处的女子的手,十指相交,连微皱的皮肤纹路也重叠在一起。在得到对方同样蕴含情意的视线后抬起对方的手在唇边轻吻,复又抬头看向主持人补充道:“我更愿把我和中也所一同经历的过去称作‘Our Modern Time’。”

﹍﹍

       布朗克斯区是新约克城最大的贫民区,也是这座城市中离上帝最远的地方。黑人和拉美裔的后代与偷渡来的亚裔们和落魄白人混居,黑帮火拼与毒品交易,酒吧妓女红灯区还有贫民窟一个不少,就算是警察在这块地界上也得夹起尾巴做人。

       夕阳的熔金色吝啬地涂抹在贫民区密集低矮的建筑上。夕照里,有着深棕色卷发的少女拎着破旧的单肩包,轻巧地越过饿晕在街边衣衫褴褛的乞人,越过一群拿着木棒模仿黑帮火拼的肤色黑白混杂的顽童,穿过煤粉飘扬日夜都响着叮当镐声的采矿区,越过半掩着门尚未开始营业的贩卖毒品的酒吧,走过堆满废旧铁皮和垃圾的狭窄巷道,越过在街边揽客调情穿着暴露的妓女,那些女人中有黑人有拉美裔甚至亚裔的面孔。女孩轻盈的脚步停在一排低矮的建筑前,随着她动作的停止,先前蝴蝶一样在她肩头飞舞的黑色外套也停落在她身后。女孩使劲推开楼道口的铁栅栏门,搬开阴暗楼道里报废的自行车,绕过和腐烂发臭的垃圾为伴的醉汉,在二楼一排十几扇木门中的一扇前停下。她迟疑几秒后方才推门进去,熟悉的鸦片烟味扑面而来。烟雾缭绕中,她看见门厅沙发上交叠的人影缓缓坐起,她的母亲磕了磕手中的长柄烟斗,亚裔独有的清秀面容在飘散的烟雾中显现,几声轻咳后,她声音略显疲惫地说:“治子,替我送送中原先生。”

       女孩,也就是母亲口中的治子,全名叫做太宰治,将单肩包随手扔到泛黄的白色矮柜上,等男人窸窸窣窣穿好衣服起身往外走时,空洞的目光停在恩客同为亚裔的面容上几秒后微笑颌首,伸手做出十足绅士样的姿态,声音悦耳动听:“先生,您请。”

       太宰治的母亲是跟着到东亚岛国游历的白人偷渡到新大陆的。在那个所有人都高喊着伟大“美国梦”的年代,传奇的华尔街令无数身无分文空有梦想的年轻人趋之若鹜,电灯发明后被五光十色的霓虹妆点的城市令无数人向往。人们怀揣着热情希望和梦想来到这里,他们只知道努力和奋斗,只知道有人一夜暴富有人一日成名,他们不知道这里有多少人活着就有多少人死去,有多少人坐拥家财无数就有更多的人徘徊在犯罪和死亡的边缘。所以坠入爱河的天真少女跟着花言巧语的白人小伙见识了新世界的繁华,从此被迷了眼遮了心,直到男人在某个薄雾弥漫的早晨留下几张单薄钞票一走了之她才明白所谓梦想都是狗屁,理想永远胜不过柴米油盐,她只能和肚子里的孩子相依为生。可一个带着小孩的单身女子又能在无依无靠的异国他乡做些什么?她眼前明晃晃只剩这一条不归路了。所以你看生活就是这么可怕,温温顺顺的大和抚子能变成街头揽客的泼辣美艳的妓女,当然,女儿也是谋生的手段。太宰治十三岁生日那天,女人痛哭着祈求她的帮助,这帮助意味着什么没有人不明白。太宰治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女人,融合了东西方五官特征的姣好面容无悲无喜,只那双承自母亲的鸢色桃花眸里有什么东西沉沉浮浮直到消失不见,贫民区的孩子们都过早通透,更别提太宰治那似乎天生就被上帝祝福过的聪明脑袋。她只是点头,什么话也没说。

       于是后来她用绷带缠住左眼,披一件废物堆里翻来的黑风衣——有被十分仔细地清洗过,也学会了妓女们挑眉抬眼的风情和轻佻的话语,她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自杀,纤细的身体缠着不算清洁的白色绷带。会有恩客问她为什么,她只是笑得愈发空洞好看,仰起脸去亲吻,从不回答。她白天去布朗克斯采矿区附近那所离曼哈顿最近的学校上课,晚上回家偶尔帮母亲揽生意。太宰治会在上课的时候撑着下巴,透过被煤灰染得昏暗的窗子,隐约能看到曼哈顿中心那些拔地而起的高楼,她心里泛起一股浓烈的厌恶,对自己,对这座城市,对这个被煤灰污染的世界。她觉得这座城是只巨兽,把下等人吞进去支撑上等人的奢靡,那钢筋混凝土的森林不知吞噬过多少梦想破灭者的灵魂和肉体。

       太宰治送走那个亚裔男人,手里还捏着他走前颇为不好意思硬塞过来的零钞,看在同为亚裔的份上。是个刚住到这里的新人吧?目光焦距落在空气里浮尘上的女孩这样想着。第二天又是个看不清太阳的普通一天,太宰治照常托着腮对着窗户外面的景色发愣,直到谢了顶的中年男人出奇精神地走进班级,在一片吵嚷喧哗中拔高了嗓音说要介绍新的转校生。随着老师话音落下,太宰治转过头,微眯起眼与转校生对上视线。她后来回忆起和中原中也的初见,仍会疑惑为什么见第一面时就觉得那个人竟比太阳还耀眼,竟是这灰暗天地间最夺目的一抹亮色。

       转校生是个在一众欧美人间显得身高略低的女孩,顶着一幅亚裔面孔却拥有着最纯净的蓝色瞳孔和枫糖浆色的长发,发顶是一顶黑色帽子。女孩感受到了太宰治的视线,同样注视回去。这样僵持几秒后她已站在了讲台上,用标准的伦敦腔介绍自己的名字。说完就微微欠身示意,老师站在一旁劝她多说两句,她只是礼貌地摇头拒绝,整个过程带着淡淡的倨傲而礼仪却毫无瑕疵。老师只得让她先坐下,环顾教室,只太宰治身边还有空位——同学们都知道太宰母亲的职业,为此嘲笑而孤立她,可这新来的中原中也不知道,她背着显得乖巧的双肩包走到新同桌旁边,露出十分友好的笑容再次自我介绍。太宰治却扬起那张被绷带遮住大半的姣美面容,眼里闪着淡漠和残忍,说:“拒绝。你的帽子太丑了。”一句话点燃转校生的怒气,梁子就这样结下了。女孩甩掉用作掩饰的双肩背,干脆利落地与新同桌扭打在一起,让一众混血儿和白人见识到了亚裔女孩高超的武力值。两人剩下的光景是在校医室里度过的,说是校医室却也敷衍的根本没有酒精,简简单单用清水冲洗冷敷后,就让那些皮肉和伤口暴露在空气的氧化里。不大的房间里,沉默爬满每个空气分子。

       两人即使成了同桌也很少讲话,大多是太宰冲着窗外发呆,中原趴在课本上睡觉,走廊里狭路相逢只用眼风代替招呼。太宰是独来独往不和所有人交好的,中原则相反,她会在课下和同学聊天,甚至愿意帮老师收交这个充斥着小偷抢劫犯和妓女的糟糕班级的作业。太宰治好看的眼睛里只有虚无,她常年缠着泛黄的白色绷带,裹在黑风衣里的身躯显得形销骨立。中原中也的眸子里却盛着热情,她喜欢戴那顶黑色的小礼帽,短裙下一双修长的腿充分展示着青春和活力。中原中也是和太宰治完全不同的一类人,可这样的两类极端却偏偏凑到一起。

﹍﹍

       本来两个人该是这样毫无交集地走下去,可某个闷热沉闷的下午,夕阳西下的逢魔时刻把两人间无形的羁绊牵连在一起。放学后,太宰治照常经过一连串曲曲折折的小巷,她挎着单肩包,脚步轻快面无表情,黑风衣飘飘荡荡像展翅的鸟。熔金色的夕阳浓烈而随意地涂抹着这片离上帝最远的城区,像要把那些低矮拥挤的房屋融化。一阵噼里啪啦乒乓作响的骚动闯入太宰治的耳朵,她本已习惯地不去理会,可那时偏就抬了眼去看,从此一生难忘。

       昏暗狭窄没有日光的巷子里,女孩以利落的动作将一群图谋不轨的高年级学生们撂倒在地,一脚狠狠踩在其中一人撑在肮脏地面的指骨,在一片鬼哭狼嚎的背景音里手法老练地从那些破旧衣袋中翻出些硬币零钞,狠狠啐了一口后吐字清晰地让他们滚。夕阳的光此时从两幢楼的缝隙里挤过来,刚刚巧是一人的宽度,刚刚巧能完全笼罩着那个发色更甚于夕照的女孩。夕阳的熔金色光柱为骄傲地扬着脑袋的女孩镀上金边,浓郁得像什么印象派油画巨作,以满是灰尘血污的斑驳色块为底,以浓烈深沉的暗金色块为主,用蘸着金粉的画笔勾勒出粗糙简单的色块边缘和线条,在太宰治的视网膜上投下模糊而清晰的剪影。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茕然立在巷口,那颗向来能骗得少交一半保护费的聪明脑子被骤然乱了的心跳声搅得天翻地覆:中原中也她骄傲地像个女王。

       那个在巷子里睥睨的女孩正是太宰治班上新来的学生中原中也。她冰蓝色的眸子淬着刀锋般地注视着揩油未遂只得狼狈逃走的高年级学生,随手将抢来的硬币塞进自动贩卖机里,然后抬腿狠狠一踹,机器不堪重负地在卡啦声中滚出两罐廉价啤酒,她举起啤酒冲巷口的太宰治挥手大声说,“早注意到你了,喝不?我请客。”太宰治好看的脸上弥漫着不解,她大声回应,“中也是野兽么?直觉这么好。”说完也不管对方愤愤回答她的什么“你那恶心的视线我第一天就感受到了,怎么可能会忘”就迈着飘忽的步子走过去,也不接递来的啤酒罐,而是粗暴地拉过对方纤细有力的胳膊,使劲按上某个位置。

       “啊——痛痛痛——”方才还一脸嚣张模样的中原中也瞬间垮下那张精致的脸,被粗暴对待的伤口刺激着神经末梢,让她五官皱起,好看的冰蓝色眼睛覆上薄雾。她抬眼控诉地看向始作俑者,接触到太宰治似笑非笑的视线后,瘪了瘪嘴,使劲抽回胳膊的时候牵动了别处的淤伤,倒抽冷气的模样毫无阻拦地映入鸢色深潭。

       太宰治弯腰捡起被遗忘在一堆垃圾袋里的双肩背,率先向巷子外走去,“跟紧点,新来的小野兽,带你去看看伤口。”中原中也不情不愿地拿起落在一旁被压扁的帽子扣在头上,往旁边地上啐了一口后拖拖拉拉跟在后面,低声抗议着我才不是什么野兽,这点伤根本就不碍事的词语,却在发泄般踹翻又一只垃圾桶后泄露出被牵动伤口的诚实的嘶嘶声。她再也没用那装腔作势的语调,而是用我们布朗克斯的口音。走在前面的太宰治想。

﹍﹍

       后来太宰治十六岁时在片场拍她第一部影片也是她的出道片和第一部作为女主角的片子的最后一幕,她被导演要求以一种“充满光芒和梦想的眼神注视着男主角”来完成拍摄。影片是俗套剧情,穿着华美蓬松的白色衣裙的女主角在完成了一系列丑小鸭变白天鹅的蜕变后终于遇见自己的命定之人,在四面挂着白纱的城堡似的厅堂里,两人本该含情脉脉地对视拥吻,可太宰治那双好看的鸢色桃花眼里硬是找不出半丝情谊。这场戏被cut了十来回。金发碧眼的导演紧锁着眉头看着录像带里的情景,嘴里嘟囔着不满的词句。偏巧这时录完音的中原中也路过,她在影片中饰演女主角青春期的好友,整个形象就是为了诠释和纪念女角主的过去。既是配角镜头也少,可导演又安排她为影片献唱,她这是刚录完片中的配乐《This is what makes us girls》从录音棚出来,专门嘲笑太宰cut十来遍都没过的镜头的。穿着黑红相间的机车服的少女骄傲地双手环胸微扬着头站在那里,枫糖浆色的高马尾在她脑后微微摆动,片场的白炽光漏出一束打在她身上,照得她整个人不真实的美,恍恍惚惚间令太宰想到那个油画般浓烈的夏日傍晚和女王似的身影。

       导演拍拍手说最后过一遍,实在不行只能明天继续。于是灯光鼓风机背景板一切布置完毕,风吹动着厅堂里的白纱,吹动着两人的衣角像要乘风而去,哥特式的白色建筑中央男主角对着女主角深情告白,女主角略显羞涩地微微抬头,情意绵绵地四目相接,然后以吻封缄。再次过镜,导演惊喜地看着那个眼神,大笑着说这才是我想要的“看见了光与梦”的眼睛啊!不愧是我相中的有潜力的新人!于是这场终于拍过,也算是太宰治演艺生涯的第一回杀青。

       再很久的后来,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窝在家里回顾那些年两人参演的电影,中原中也指着她头部电影的最后一幕吐槽说,啊呀,你这个眼神现在看来这么恶心,导演当初怎么那样眼瞎。太宰治闻听闷闷地笑了,有些当初憋在心里的话现在也敢说了,她蹭到中原身边,双手把人圈在怀里,将脸埋在对方枫糖色的发丝里说,可我当时看的是中也呀。中原推推她沉重的脑袋,略显嫌弃地说,我当然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然后转头将嘴凑到对方耳边轻轻呵气,用她那副歌唱的动人嗓音低语:

“我也和你一样。”

﹍﹍

       那天的后续是在夕阳的熔金色逐渐被紫黑的夜幕吞噬后,挤挤挨挨的非法诊所里鱼龙混杂,在太宰第不知多少次扭断趁乱妄图揩油的脏手后,好看的脸上显出了一种名为厌恶的表情。她盯着一旁坐在地上呲牙咧嘴给自己上药的中原,嘲讽道,“不会打架就少打,笨拙的小矮子。”中原中也听闻上药的手瞬间一顿,挑眉怒目看向站在一旁说风凉话的高挑女孩,“找打?忘记上次有多惨了?”于是后来非法医院的所有人都围观了这场两名亚裔女孩的厮打,太宰富有技巧性而中原则力量充沛,看热闹的人吹着口哨助威,有更多的人在旁边的地面上随手扔下几美分赌哪一个会赢。最后两个人双双挂彩,模样好不凄惨地靠坐在一起呼呼喘气。太宰治还甚有闲心地拢起那些沾了灰尘汗水和血迹的纸币,嘲笑中原比她的赌注少。中原本就带伤,这么折腾后更是伤痕累累,她这会乖乖地给自己的伤口涂药,咧着嘴去揉开那些淤青,在倒抽冷气的间隙嘟囔着这有什么好自豪的你个绷带浪费装置之类的话。可她们认识不过小半个月,今天前只是知道姓名彼此厌恶的程度,却不知怎得相处起来和什么多年熟悉的搭档一样。

       等她们走出诊所,星星像曼哈顿一格一格的写字间的灯火那样在夜空中闪耀,闷湿的夜风吹开沉默,中原中也问太宰这么晚了回不回家,或者去她家凑合一下。她指着两个十字路口外的那栋建筑说她就住那,冰蓝的眸子盛着浅浅的疑问。太宰治顺着看去就看到了那幢她和母亲安身的楼房,她无可无不可地在黑暗里勾起一丝笑意,格外爽快答应了。跟着中原上到三层,太宰这才意识到原来两人就住在距离这么近的地方。推门进去的时候太宰看着那个躺在沙发上抽烟的男人怔在了门口。世界真是小得可怕,她想。男人听到开门的动静睁开眼睛,女儿熟悉的面容后跟着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披散着深棕色卷发的少女。男人怔愣后不确定地喊了声治子,就见女孩脸上露出温顺谦和的笑,比那些上了年纪的妓女更青涩也更诱人,女孩柔声应道中原先生好。中原中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打得措手不及,她根本没想到父亲会和自己的新同桌认识,她张着嘴满脸的不可置信,从震惊中走出后想重新介绍两人。可太宰治却礼貌地说这么晚真是打扰了后就转身离去,徒留一个风衣飘摇的背影。

       似乎没什么好解释的也没什么解释的必要。

﹍﹍

       女孩们之间的厌恶来得突然亦正如她们之间的亲近。在那个出乎两人意料的下午之后,中原跟太宰的关系依旧说不上好,只是见面时的眼刀换成了敷衍的笑意和充满恶意的问候。

       “哟,今天的蛞蝓也是一如往常没有长高啊。”

       “今天的青花鱼也是快要在空气里窒息的样子嘛。”

       即使如此,两人之间的气氛也缓和了许多,有时还能看见两人并肩回家的场景。

       日子照旧像之前十几年那样过着,要说有什么不同确实是不一样了,但也好像没那么多不同。只是那个穿越无数个街道的飘忽身影旁多了一抹彩色,那色彩是天空和秋季枫叶颜色的美妙组合。有更难听的流言传出来,当事的两人却毫不在意,反而搭伴在霓虹初上时混迹于酒吧和歌舞厅,或是提前逃学坐在高年级生自行车的后座举着酒瓶欢呼,也曾一同戏弄警察砸坏那些警灯闪烁的汽车,在偏僻昏暗的转角协作着撂倒心怀鬼胎的跟踪狂再顺手摸走他们的钱袋一响贪欢。一般都是太宰负责策划,中原负责行动,两人配合格外默契,真就宛如天生的搭档。气得了解了两人事迹的谢顶中年老师不顾形象在课堂上大骂两人,粗大皲裂的手指戳着太宰治的鼻尖骂她将来绝不会有出息,偏偏还要带坏中原中也。然后站在太宰身边的中原就抬起脸来拨开老师的手指认真反驳说这没人逼我。气得老师课都不上摔门而去。

﹍﹍

       冬天的时候,太宰治的母亲,那个被生活和梦想逼成泼辣美艳妓女的大和抚子被寒冷和来势汹汹的肺病击垮。瘦到只剩一把骨头的女人临走之前紧紧抓着太宰的手,母女俩的骨节磕在一起硌得人生疼,她喉咙里发出嗬嗬声颤抖着指着桌旁的烟枪,太宰会意地递到她唇边,女人满足地吸了最后一口鸦片烟,然后两眼一闭就再没醒来。

       中原中也看看身边那个已经一周没来上课的空缺位置心下疑惑。她是和太宰有着一同放学的交情,但就算两人住在楼上楼下,那天略微尴尬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地提醒中原别太靠近那个女孩,她怕不知不觉中揭开对方鲜血淋漓的伤口。课间的时候她听见走廊里有人小声议论:

“……听说太宰治那个妓女母亲死了。”

“报应呗,我打赌她绝对无法得到我主的宽恕。”

“……怪不得我父母最近吵架次数少了……”

“……怕是自己不检点得了什么病吧?”

“哈哈哈,真是活该。”

       除开第一句,后面那些恶毒的话中原一概选择性失聪。她返回教室拉起外套就往外冲,把那些想要抓住她的手全都抛置脑后。可大家都是在这光鲜亮丽的新约克城最见不得光的一面生长的爬虫和老鼠,挤在不见天日的黑暗沟隙,没有谁比谁干净,满心满眼的污垢却还要故作清高看不起同样境遇的人,可悲可笑。

       中原中也飞速地奔跑,越过煤粉飘洋的采矿区,越过常年躺在街边的流浪汉,越过扮演黑帮打作一团的顽童,越过数不清的转角和狭窄巷道,越过半掩着门的酒吧和刚从睡梦中醒来满身凌乱的妓女。她在那排再熟悉不过的低矮楼房前停下,剧烈地喘息着,外套落在她肩头像停靠在草叶尖的蝴蝶,大团大团的热气遮住她好看的蓝眼睛和视线。含在舌尖的名字终于冲出口腔的束缚,她直接踹开太宰家那扇单薄木门,一眼望去,屋子里没有人生活过的痕迹也没有人影。中原慌了,她甚至换了母语大喊对方的名,久违的母语脱口而出也吓了中原自己一跳。

       她推开盥洗室的门,混着水流在地上蜿蜒的浅粉色痕迹让她内心的不安上升到极致。水龙头里淌着汩汩的水,地上那个罩着黑色风衣的细瘦身影一动不动。中原不是没救过自杀的太宰,可她却对着这副场景迷惑了,她搞不清那是折翼的蝴蝶还是坠入人间的断翅堕天使。然后她终于反应过来,关掉水龙头后将地上的少女炸鱼般翻个面,急匆匆扯下衣角布条捂住那个深可见骨的丑陋伤疤。她将人背出那个冷到快要结冰的盥洗室,对方身上的低温灼得中原难受得皱起眉。她探手去摸对方的额头,烫,还是烫。于是她一咬牙将人抗在肩头,女孩的轻飘飘压在肩头让中原觉得她下一秒就要去见上帝。中原一路喊着太宰的名,用她们的母语,一边喊一边骂骂咧咧抱怨这个人长这么高还麻烦事这么多。路上,太宰身上的绷带松开,很长的一截在中原面前甩来甩去,她重新调整了下姿势,看到了太宰治多次自杀未遂的疤痕。

       到那个她们曾一同去过不知多少回的非法诊所时太宰治迷迷糊糊睁开眼,低喃着我是不是看到了天使。将焦距对上中原冰蓝锋锐的眸子后又迅速阖上眼,惨淡的唇说着有中也的地方绝对是地狱,真惨,上帝都不渡我的话。中原气笑了,白天的时候诊所人少,她把人随手甩到一张空床上,抱着臂等医生过来检查,冷冷地说,真可惜你太宰治没死成还又被我救了,恭喜你活在人间。另外,上帝从不渡犯了七大罪的人。

﹍﹍

       晚上,太宰治得住下继续观察,中原拎了几罐廉价啤酒给她守夜。惨白的月光透过窗子照进来,被窗棂割得粉碎,野兽锋锐的利爪般抓挠着沉默的空气,然后缓缓爬上太宰的病床。中原身边已满是散落的空易拉罐,她眯着微醺的眼在衣袋里四处摸索,摸出一只皱巴巴的烟和几根零散火柴来,再抬手在鞋帮上狠劲划拉两下点燃火柴,刺鼻的烟草味就冒了出来。太宰治微微耸动鼻子,缓缓睁开那双空荡荡的好看眼眸抱怨道,病人面前不准抽烟,这都不懂么?中也。中原这才抬眼看她,语调没有波澜,只是平淡地叙述着一个事实,不装睡了啊。太宰治笑眯眯顶回去,因为被蛞蝓恶心的视线注视着根本就睡不着。为方便检查,她此时摘掉了遮住左眼的绷带,一对好看的桃花眼同时漾着难辨真假的笑意。中原狠抽两口烟后开口,问她既然不睡那要不要听个故事,也不等人回答就自顾自地往下讲。

       中原中也被酒精和烟草熏得微哑的嗓音在空气里缓缓流淌,她说原来有一个男人深信着新约克城华尔街的奇迹千里迢迢远渡重洋来到这里,然后认识了跟随家人搬到新大陆定居的伦敦姑娘,姑娘有着好看的蓝色眼睛和枫糖色的长卷发。两人不久后坠入爱河,姑娘的家人极力反对,但那时的男人还是个一心钻营努力向上的小伙,长相称不上多帅但性格开朗热情,言谈带着家乡口音却显得格外活泼。姑娘的家人无奈同意,两人办了手续就带着嫁妆独立出去生活。姑娘不久怀孕,生下一个和姑娘长得很像的女儿,夫妇俩虽然日子拮据却愿把所有好东西捧到女儿面前。可这世道偏就不让好人好过,在女儿七岁的时候,姑娘因长期的营养不良患上了隔膜水肿,不久就撒手人寰。男人沉浸在悲伤中,辞了工作蹲在家里酗酒抽烟不思进取,好好一个家庭就支离破碎。

       中原讲到这里停了一下,磕掉过长的烟灰,她从讲话开始后就再没吸过一口,暖色的火星在她指尖微微颤动。她没有去看太宰治,盯着被面兽类利爪似的月光,声音依旧淡然平稳,她说你能听出来的,那个姑娘是我母亲,男人是我父亲,我就是那个七岁丧母的小女孩。我父亲丢了工作也丢了上进心,带着我住过新约克城五个区所有的贫民窟。我之前和你一样做过那门子生意,我父亲为了虚伪地维护一个小女孩的自尊,带着我不停更换住址。后来有天,我遇到一个手段变态的混蛋,早上父亲推开门看到我昏睡在那里满身不堪入目的痕迹时突然跪倒在地大声痛哭,不断扇自己耳光,用脑袋去撞斑驳的墙面,他骂自己是个地地道道的混球。我被他吵醒,翻下床想扶他起来,他那个时候双手颤抖想把我搂住却根本使不上劲,我就伸手抱住他,跟他讲我没怨过,真的。然后父亲再抬头,血丝密布的眼球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语调坚定地说,女孩可以有别的方法活下来。他教我打架。他当年在国内的时候去过几年武馆,勉强可以教我。他努力找工作,捡起当年放下的所有。我们搬到这里后就准备定居下来再也不走。你那天会遇见他是因为他听说这里有个卖身子的亚裔,你知道在这里遇见个同乡有多难,他甚至动了要把那个女人娶回家的心思,我不反对,是他自己害怕。中原说着笑了下,褪了平日的张扬显出些疲惫,她说男人害怕那个亚裔女子不同意,于是这事拖到冬季,一直拖到女人死了。中原说完的时候烟也燃尽了。苟延残喘的烟屁股被扔到脚边狠狠碾灭,她用纤指戳戳太宰心脏的位置咏叹调般地叹息着说,可我们啊,我们还得活在这造孽的人间。然后阖上蓝色的眸子说睡吧,故事讲完了。她讲故事时一直用的日语,也不管太宰是否听懂,似乎早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冷不防一直沉默的太宰治伸出一只嶙峋的手拽住她衣角,中原顺着那手望上去,直望进一片鸢色深潭。她顺着太宰的力道倾身上前却被女孩直接揽进怀里,拆了绷带的姣好面孔埋在她肩头。太宰治声音闷闷地,她说母亲生病前两个月就不怎么接客,偶尔还让自己给她梳小时候教过的发髻,再簪上她唯一没典当的雕花骨簪,仿佛待嫁的少女。她说母亲病重的时候还让她挽好发髻,穿着压在箱底的最后一套和服,和服上印着雪花和樱瓣,母亲说那是她北海道的家乡,那里有终年不化的积雪和娇美的樱花。她说母亲走得平静,嘴边还带着笑,她死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是故国的大和抚子,会有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抬着彩礼接她回家。太宰说自己就是用那支骨簪割得腕。骨簪并不那么锋锐,中原不想知道她当时用了多大劲才让伤口深可见骨。太宰治起初说得平静,讲到后面突然像小兽那样呜咽起来。中原感觉自己的肩窝有微微的湿意,她想推开太宰给她把眼泪擦掉,可对方搂得死紧,推拒的手只得落在对方海藻般蓬松的发丝上,顺着皮肤的纹路轻柔地抚摸,像极了情人间的安慰。

       太宰治不语,小动物般用鼻尖拱开中原领口的衣物,张嘴轻柔地吮吸舔舐锁骨处轻薄的皮肉,成功换得怀里人浑身一颤和一句低骂。她不去理睬,抬了微红的眼直直看进那片冰蓝色的天空,那里没有被煤粉扬尘染得灰暗,而是灼着某种熠熠的光彩。她再没考虑就冲着眼前那双唇吻了上去,没有被推开也没有被拒绝,女孩柔软的唇瓣零距离地接触。两人都不是青涩的第一次,熟练地寻找挑逗着对方口腔里的敏感地带,企图在这场唇舌的交战中获得胜利。空气里聚起细微不可察觉的水声和逐渐加重的喘息声。分开的时候太宰故意半伸着舌尖拉出一条银仙,挑了好看的桃花眼一直注视着对方,明晃晃的月光将女孩的恶趣味照得一清二楚,使得脸皮薄些的中原微红了耳根。太宰就贴在那微微泛红的小巧耳朵边低语:

      “中也,陪我。别走。”

       枫糖浆色头发的女孩敛了眸中傲气,蓝色的澄空里映满对方的身影。

      “我在。不走。”

       谁也想不到会是谁陪谁走完这一程单薄荒唐又极为不真实的青春时光。她们注定要一同跨越深渊与荒芜,然后方能奔向遥远不可知的未来。但或许从那个夕阳的逢魔时刻偶遇开始就注定了她们彼此纠缠的余生。回忆会斑驳,容颜会老去,可那些动心动情的分分秒秒却刻骨铭心地难忘。

﹍﹍

       太宰治住了几日后从诊所回到家,就见中原中也大摇大摆躺在自家沙发上笑得灿烂恣意。她说父亲同意她住过来,女孩这么大也该要独立生活了。可不是为了看着你让你别真自杀成功的。女孩满面笑容地着重强调了最后一句。然后她们就过起了姐妹不似姐妹情侣不似情侣的生活,至少在同学们眼里她们的关系复杂到让人难以掰扯清楚,可她们自己明白,身边这人是唯一能携手并肩走下去的人啊。

       圣诞节前夜两人去街心广场逛街,太宰治指着橱窗里的枫糖饼干问中原这像不像她的发色,中原认认真真思考一会后点头说像。太宰就直接推门进去,不多时拎着包装精美的饼干盒和一只半人高的毛绒熊出来,推到中原面前说是圣诞礼物。中原中也挑眉看她,直看得太宰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才开心地伸手接过来说谢谢。中原知道太宰会和当地的黑帮接触,用她那过于聪明的脑子谋划各种偷税走私的方案,不然又怎能二话不说进店付钱呢?她也会替当地黑帮充当打手,身上的伤虽然多了,却能堪堪护住最后那么点可怜的自尊。太宰治挽着中原的胳膊,中原挽着毛绒熊的胳膊,枫糖饼干早就你一口我一口吃完了,两人一熊围着同一条围巾在广场漫无目的地散步。直到平安夜的钟声从曼哈顿一直响到布朗克斯,两人在圣诞树的榭寄生下接吻,有小片的雪花落下来,美好安详得不似人间。

﹍﹍

       翻过年去仍是冬天,气温渐渐回升,日子还是要过下去,虽说艰难了些但这世道正是如此,就算生活糟糕透顶落魄不已,但总归比起以前那浑浑噩噩的样子好太多了。中原中也在那个医院的晚上戳着太宰治心口未说完的话也正是这个意思:你得活着,努力活着。你还有这颗跳动的心脏,你还有可以捡起的破碎的尊严。我不信上帝只相信明天不会更糟,而你我一无所有孑然一身即使前途未卜又哪来什么过多的担忧。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依旧是让老师头疼的学生,但这两个人的组合与以前相比有了些许不同。比如中原上课睡觉的次数少了,太宰久违地开始听讲了。倒是把老师吓得不轻,又在听到两人一如既往参与黑帮争斗火药走私以及酒吧买醉逍遥一夜的事迹后安心地想果然还是一样的糟心。

       太宰治二层的出租屋里有了更浓郁的生活气息,最显眼的就是摆在沙发上的那只半人高的被太宰脑子一热买下来的毛绒熊。然而哄女友一时爽,事后火葬场,随手花钱的结果就是导致两人有一个月的时间差点交不齐取暖买煤的费用,为了取暖只能把钱从嘴里抠出来。平安夜把自己当礼物送出去的中原中也在冰冷的空气里醒来后的第一反应就是一脚把身边的太宰治踹醒后大喊,太宰治你个败家玩意!这个月没钱取暖了啊!直把上一秒还软玉温香在怀的小姑娘喊得一个激灵从睡梦中醒来直挺挺往那一坐,哦对,身上还只挂着内衣。中原看不过去拉着被子把两人兜头蒙进去,想到什么似的微红了脸,小声说着抱歉。果然两个人相拥取暖比一个人好多了,还有些迷糊的太宰治抱着怀里刚炸过毛的女孩想。

       暮春快入夏的时节是中原中也的生日,太宰治绞尽脑汁才想好送什么礼物。生日当天她把一只包装精美的礼盒往中原面前推,没被绷带遮住的那只眼睛里尽是满满的笑意。太宰治长得好,笑的时候用什么春风拂面之暖百花齐放之艳来形容都不过分。可这笑容却偏偏让中原中也脊背发凉,她投去怀疑防备的目光,谁知里面是不是什么太宰治整人的新手段。偏太宰在一旁催得紧,中原不情不愿打开盒子,看清里面躺着的皮质chocker后惊喜得睁大了眸子。太宰这时绕到她身后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笑盈盈地祝她十六岁生日快乐。纤瘦的手拿起静静躺在红色法兰绒上的chocker,说要亲自给女朋友带上。中原中也任由她对自己动手动脚,调整好位置后,太宰治附身挑起颈饰轻轻咬了口对方细嫩的皮肉,然后笑容不再空荡无物,她说,这样就把中也圈在我身边啦。中原中也没好气地用眼刀子剐她,也不还嘴。

﹍﹍

       真正的人生转折点是那个十六岁的夏天。彼时太宰治刚过完十六岁的生日,身上的黑风衣换成了中原中也攒钱卖的新外套,依旧是黑色。布朗克斯的天很少晴朗透彻,那天也依旧被煤灰和粉尘遮盖。谢顶的中年老师身后跟着个四五十岁的金发碧眼的标准白人男子,男子一进来就收到了班里女孩子抛出的尚显青涩的媚眼,他不适地蹙了蹙眉才打量起教室里的学生来。谢顶老师在一旁唯唯诺诺地介绍说这是著名的导演,这次来一是为了取材二是为了找演员。这话可就让班里炸了锅,男生女生一个个想往前冲,就差扒着导演的腿说带我走,可碍于老师——怒极会拿鞭子抽他们的老师而不敢冲上讲台。

       导演的目光却定在一个格格不入的角落,那里坐着两名亚裔女孩,枫糖色头发炸成一束马尾辫的那位正趴在课桌上浅眠,披散着深棕色卷发的那位正托腮望向窗外。导演瞬间被两人间的反差和望向窗外的女孩身上的低沉忧郁的气质所打动,他激动地指给老师说,就那两个,对,窗边的两个一块带走。

       走廊里,导演将自己的来由告诉两人,他说自己要拍一部影片,告诉所有人不仅美国人通过努力能成就自己的梦想,心怀远大抱负的亚裔拉美裔黑人也能在这片传奇的国土上造就神话,却得到了完全不同的回应。发色张扬的那位不赞成地扬起眉,有着忧郁气质的那位则毫不迟疑地点头。老师便在一旁赔笑一边拉走两人让她们赶紧商量个结果出来。

       中原中也满脸不相信和抵触,一夜暴富一朝成名的人太多,她怕自己不能善终,她更不想自己的故事成为那些富人的消遣。太宰治无波无澜的鸢色眸子看着她,冷静简短地分析接受提议的好处,说完她软下态度双手虚虚地圈住中原的腰身,答应吧,中也。

       我父亲怎么办,我们的关系怎么办?中原中也冷了声线问。

       我可以把照顾叔叔的要求谈到合同里,你知道我擅长这个的。太宰治笑得胸有成竹,别担心呀中也,我保证,太宰治向上帝起誓,我要护得中原中也这个脑子不够使的小矮子善始善终。

       中原中也冷哼一声,讽刺我这么有意思?以为全天下就你一个聪明的。还有,你不是不信神么太宰?

       这叫入乡随俗嘛,中也。太宰笑嘻嘻地掩饰过去,那我们说定了,中也不许拒绝。

       嗯哼。中原中也点头应允,率先走出转角迎接明天。

       可中也你不知道啊,我太宰治的确不信神,我只信我眼前的光。走在后面的太宰治笑意浅淡,若此刻让她面对镜子她怕是都认不得这个眸子里盛着光与温暖的人是自己。

﹍﹍

       冬天的时候由太宰治主演的电影《Girls in Modern Time》上映,黑白的电影竟被她这个完全的新人诠释地藴味非凡。影片贴合当下最流行的价值观。跟着父母从东方漂泊来到新大陆的小女孩从小就励志要出人头地,日程表上是精细到分秒的规划。她也走过弯路,住在贫民窟的时候和一帮不务正业的姑娘们酗酒玩闹。由太宰出演的女主在贫民窟时期最好的朋友是由中原出演的配角,影片中有一幕最是引得无数女孩潸然泪下。两个姑娘在酒吧买醉,拎在手中的细高跟鞋晃晃悠悠让观众都提心吊胆。轻淡的鼓点在背景音中响起,扎着高马尾的女孩醉酒后哭得花了精致妆容,她趴在酒吧的冰冷的吧台台面大喊:Oh,How i haet those guys.然后中原中也的歌声适时响起,她的歌喉略带嘶哑但音域宽广,歌声听来像玻璃瓶里咕噜着气泡的酒精饮料,让人想起目眩的日光和女星的招贴画,渺远空灵又催人泪下。而结尾处成功追逐到梦想的华裔女孩在梦幻般的城堡里,在命定之人的拥吻中露出那样满溢着光与梦的眼神更催动着无数人为了那飘忽的“美国梦”趋之若鹜。

       影片和歌曲的反响出奇地好,导演深觉自己挖到了宝。他为两人定下不同的发展路线,中原成为歌手而太宰则成为演员。偶尔为了使效益更好也让中原参演一些配角,让太宰为中原的歌曲写写词配配和声。

       一年后中原发表第一张个人专辑,专辑的主打歌正是当年的那首《This is what makes us girls》,首发当日的三百张专辑一小时内被一抢而空。而据说只有首发的三百张专辑里收录了这首歌曲的两个版本,一个是当初的电影原声,另一个则是录音棚里的重制版。那个录音棚的重制版和后来再版专辑里收录的又有不同,在第二段歌词“and you know something”后有虽藏在配乐里快速说完却仍旧清晰可辨的一句“something like i love you.”这个意外彩蛋,引得人们纷纷猜测这句爱你是谁在向谁表达。

       后来太宰治和中原中也恢复同居关系,家里古旧的唱片机正播放着中原第一张专辑的主打歌。太宰治从卧室迷迷糊糊走出来问中原怎么不多睡会,起这么早放歌听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坏习惯。可在听到熟悉的旋律后,鸢色眸子里的睡意瞬间褪去,眯起好看的笑容说,啊呀,我以为我不说中也你会憋住一辈子的。中原中也赤足站在唱片机旁,手里端着半瓶子红酒,挑着眉说,我就不相信你太宰治会找不到那个彩蛋。太宰治凑过去像个人形挂件一样挂在对方身上,红唇往中原的脖颈间凑,声音听起来模模糊糊的,她说:

       “中也太小看我啦,我买到的可是三百份里的第一张。”我难道能告诉你刚跳槽的日子我都是听着你的那句喜欢才能入睡的么?

       “啊是么?看来咱们两个很不厚道地占去了三百分之二啊。”我也是在首发日当天早早排队等在店外,害怕你因为拍戏太忙而错过。但还好你没错过,我也没错过。

﹍﹍

       两人作为独立的个体真正成名是在战后,双黑组合的名声却是战前一点点积攒起来的。战后的电影业迅速发展,太宰治那张被上帝青睐的面容竟长久地获得荧幕和观众的认可。她那时仍是很多人的梦中情人,也是更多女孩效仿追逐的对象:卑微的出身,不断的努力和充足的好运。突然爆出太宰的母亲不过是布朗克斯区最低等的妓女,她是个父不详的孩子,甚至她自己也可能有过不好的经历,并非公司所宣传的那样父亲过早去世由单身母亲一人养大的励志过往。流言一时甚嚣尘上,公司不得不减少她露面公众的机会,太宰治本人却我行我素,既然露面机会少了,她就打飞的满世界去看中原中也的巡回演唱,一场都不拉下。

       那年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巨星级歌手中原中也喜获首届公告板金奖,二是影后级演员太宰治与原公司解约另寻一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当下家。中原中也的头条占了报纸大半的版幅,而太宰治的新闻则被挤到和卖蟑螂药的小广告共用一小块边角。

       抱着奖杯下飞机时,中原中也在一众前来接机的记者闪光灯和粉丝中一眼就看到了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鸢色桃花眸的太宰治。她把奖杯往身边人怀里一塞就想冲过去,被公司专门调到她身边的日裔经纪人死死拦住。她看着那双眼透过重重人群想要向她传递什么永远无法传递的信息,然后转身毫不留情离去。她无声冲那道背影大喊:不是说好了要在一起么?你这样逃跑是个什么胆小鬼行为!她甚至气得连中指都比出来,吓得经纪人和保镖赶紧挡住记者们的镜头话筒。

       太宰治是只永远自由的鸟,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留下她,更别说当初签了死约的公司不知怎的隐隐有过河拆桥的意思。她不愿受制于人却没有任何背景,只得先一步将棋局走死。原本还有棵名叫中原中也的树能让她停靠,可现在连这棵树也开始怀疑自我。

       我留不下她,我们没什么可能。

       沉寂数月,中原中也发布了获奖后的第一张个人唱片,也是她的第三张个人专辑。依旧是略显沙哑的嗓音和足以让人回忆起二三十年代奢靡生活的曲风。专辑主打歌《Summer time sadness》带着淡淡的忧伤和夏日独有的沉闷扣人心弦,首发当日就以上百万的销量创造了奇迹。无论是正在热恋还是刚刚分手的人都被歌声所打动,有刚刚失恋的人听着广播里公放的歌声突然就哭得不能自己。

       一年半后太宰治重现荧幕,以精湛的演技和高超的颜值重新征服群众,再没人讨论她的出身和她曾经的身份。新电影杀青发布会上,褪下黑色风衣的女人罩着暖驼色的外套,拆掉左眼的绷带后,一双笑意温浅的鸢色眸子为她增色不少。好看的桃花眸笑意浅淡透着薄暖,她优雅地站在那,眼神中带着不明显的倨傲和威慑,她说希望公众关注更多的是她的个人成就而不要过多涉足她的私事。散场的时候太宰治借口去洗手间,却时隔一年半偶遇曾经最熟悉的人,饶是太宰治这般机灵的脑袋也有些当机,她压根没想到中原会在这里堵她。向来骄傲的冰蓝色眸子里淬着火和锋锐的刃,中原二话不说一拳打过来。成为演员和歌手后两人再不能像过去那样痛快打一架来宣泄,她们之间的对立就只停留在口头,这样边打边骂的场景让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曾一同经历过的那些单薄和荒芜的过去,想起那片早已逃离的沉默而飘扬着煤灰的阴暗天空。

       然后两人并肩躺在水渍未干的地面呼呼喘气,也不管是否会弄脏身上的名贵衣物。中原中也突然翻个身恶狠狠揪住太宰治的衣领,欺身而上四唇相贴,然后怒极恨极地用母语骂她,你个傻逼青花鱼,自以为是的混蛋,以为全天下就你一个最聪明!中原骂得极快却极清晰,一个音节不落地全灌到太宰耳朵里,她轻叹一声将人搂到自己怀里,堵住对方那张说话难听的红唇,在接吻的间隙低语:

“我回来了就再不走了。中也。”

﹍﹍

       再往后的后来,两个人公布了恋爱关系,大众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也有理智的人整理出这些年她们互动中的小细节来为两人证明。有人说她们恶心,也有人说她们爱得有勇气。

       她们后来一同参加一档访谈节目,影后和歌后手牵着手,虽风华不再却自有风骨。主持人露出羡慕的眼神,超出台本之外地着重夸赞了两人间的感情。结果太宰治这个上了年纪的家伙被夸出了小孩心形,抓着中原和自己带着对戒的手往镜头前凑,得意的说这是订制,两枚都是女款但里面刻的字不一样,我的里面刻着中也名字的罗马音拼音,她的里面刻着我的名字的罗马音拼音。

       于是镜头给了两人的戒指一个特写,能看到摘下的戒指内部龙飞凤舞地刻着“Osama”和“Chuya”的字样。主持人无奈笑着警告说,收看节目的各位小心点可别因为没带墨镜而闪瞎了眼睛。

﹍﹍

       节目的最后,屏幕上播出的是她们的第一部电影也是她们的成名电影的剪辑。扎高马尾的女孩和披散着卷发的女孩拎着高跟鞋在酒吧买醉,背景音乐配的是中原第一部专辑的主打歌。那是荧幕上的一双传奇,在几十年后依旧拨动着人们的心弦。

剪辑快要结束,歌也唱到最后一段:

“……Ribbons in our hair and our eyes gleamed mean

A freshmen generation of degenerate beauty queens

And you know something……

something like i love you forever.”

影片到这就戛然而止,镜头切换成演播室里互相紧拥的身影。

所有收看节目的人都明白了,这双银幕上的奇迹在借这首歌的翻唱来表达自己不朽的爱意。最后那句不是歌词的表白分明是两道不同声线念出来的。

May our modern love last forever.

愿我们摩登时代的爱情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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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这句话来自少前手游的家具描述,虽然不清楚有没有人知道但还是标出来会好些。

*文中所有安排中也唱的歌其实都是打雷姐的金曲!我觉得大家能看出来,但我还是要安利打雷姐和了不起的盖茨比!她唱的超棒!

*最后那句英文是网页上翻译来的,不标准不确切就别怪我这个英语渣……或者有什么好的翻译跟我说,我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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